南归焰布满皱纹的手掌,贴在观测舷窗冰冷的透明金属板上。掌下,是无数先辈在同样等待时刻留下的、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印痕。
窗外是神秘的银河系,那些恒星在真空中燃烧了亿万年,对人类的乡愁一无所知。
“爷爷,惊喜什么时候开始?”小孙子南极星拉着他的衣角,眼睛盯着穹顶上即将显示飞船标准时的光幕。距离新年还有三分钟。
“快了。”南归焰的声音沙哑如风蚀的岩石。他闭上眼睛,时间便坍缩回70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舱室夜晚。
那时他只有南极星这么大,蜷缩在父亲的膝头。循环空气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,那是176号舱永恒的背景音。“我们的家不在这里,”父亲当时说,手指在舷窗上画着不存在的图案,“不在176号舱,甚至不在这艘星际飞船上。我们的家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它叫地球。”
“地球是什么?”小南归焰问。
“一颗岩石行星,蓝色的,绕着一颗名叫太阳的黄矮星转,转一圈便是一年。”父亲的声音飘忽如星际尘埃,“那里有真正的海,蓝得让人心醉;有朝霞和晚霞,紫红色铺满天际。但我们把它弄丢了。”
“怎么弄丢的?”
父亲沉默了许久。“不知道。十万年的亚光速迁徙,无数次星门跃迁,数据损毁,文明断层……我们只记得回家这件事,却忘了家在哪个方向。”
这是每个星际飞船上的孩子都听过的睡前故事。地球、太阳、365天、24小时……这些词像遗传密码一样刻在骨髓里,却没有任何对应的图像。故乡缩成一个词——地球。
人类手中紧握着的最后一条线索便是,地球是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,一地球年有365天,一天24小时……
新年,对漂泊在宇宙中的人类来说毫无意义,可为了握住这最后的线索,新年钟声在飞船上一次次敲响。(改编自科普时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