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洋科学中，水深6000米至11000米的海沟区域宛如一片海底荒漠，被划为深渊区。但就在这地球最深最暗的角落，生命的奇迹也从未缺席。
     自上世纪70年代美国“阿尔文”号在东太平洋发现热液生物群以来，深海黑暗世界的生命现象不断刷新人类对极限的认知。近日，中国科学家乘坐“奋斗者”号全海深载人潜水器多次下潜，在万米深渊的坚硬岩石上发现了一个热闹非凡的“深海迷你王国”。
     这里没有珊瑚礁，也没有鱼群，“居民”们小到需用显微镜才能看清，却密密麻麻地定居在岩石上。主角是一种被科学家称为“石茸”的小生物——它牢牢固定在岩石上，长着纤细如茸毛的丝状结构，乍看像迷你版的小蘑菇或小珊瑚。
     可别被它的外表骗了，石茸其实是胶结有孔虫，属于单细胞原生动物。虽只有一个细胞，它却像心灵手巧的工匠，从海底捡来微小沙粒和沉积物，用自己分泌的“胶水”黏成一座坚固小房子，既能藏身又能防身。
     过去，人们猜测这些深海生物可能像热液口管虫一样靠化学能自给自足，但“奋斗者”号带回的样本给出意外答案：多种动物体内检测出大量来自陆地的松树花粉，且不少正处在被消化的不同阶段。
     原来，松树花粉乘风远航、漂洋过海，最终沉降到万米海底，成为深渊居民的“外卖大餐”。这一发现，证实了石茸的生存方式为异养，而非此前提出的“化能自养”假说。
     石茸生活的海沟如同巨大V字形山谷，斜坡上常有浑浊的“水下泥石流”滚滚而下。为避免被泥沙活埋，它们巧妙把“家”安在岩石侧壁，甚至倒挂着生长——这样既能躲开沉降浊流，又正好迎上上升水流带来的食物颗粒，活得相当聪明。
     除了石茸，这个“迷你王国”还藏着多位“世界纪录保持者”：目前已知最深的苔藓动物，生活在9981米深处；像一根根微小的“海底试管刷”的钵水母和水螅水母的幼体，分别在9982米和9195米深度刷新生存极限。
     我国科研人员5月14日发表在《科学》杂志上的成果显示，这群不起眼的微型生命加在一起，竟贡献了全球深渊区真核生物生物量碳的2%到11%。也就是说，这片曾被忽略的“荒漠”，其实是一个异常活跃的深海碳“热点”，在调节地球碳循环中扮演着不可小觑的角色。（作者系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研究员 改编自 科普时报2026年7月14日）